我的外婆,87歲了,她,在昨晚2/25號從長庚被在回來舅舅家,長輩們決定,讓外婆在11點45分左右.....開始準備離開這個世界~

  從小記憶裡,外婆很瘦,全身都沒有幾兩肉,但是覺得她還是很健康的樣子,還是一樣幫兒女帶孫子,有時候我也會跟著她去下田,印象最深刻的,就是跟著她到紅豆田裡去撿人家用機器沒收割到的紅豆莢,小時候覺得很有趣,知道外婆要去撿紅豆的時候,我都會想要跟去。

  撿回來的紅豆莢還要一個一個撥開,把裡面的紅豆剔出來,然後全部鋪曬在舅舅家後面的大埕(台),其實也是就在我家旁邊,這是我小時候很喜歡跟著外婆做的事,沒有人叫我做,但是我想外婆也樂的有個免費的小童工吧!我常常躺在鋪好正在曝曬的紅豆上面,我很喜歡那種很多豆子在身上按摩的感覺,混著紅豆香,但是也會偶爾冒出一些令人害怕的綠色毛毛蟲...

  另外,我也喜歡幫外婆整理她準備要賣掉的資源回收品。因為小時候家裡就是工廠,工廠就在舅舅家旁邊,而工廠裡的工人總是可以製造很多空鋁罐(尤其是台灣啤酒的罐子= =")跟寶特瓶,而爸爸進貨的時候也會伴隨著很多的紙箱,而外婆就是獨占我們家這些有價垃圾的唯一人選。

  記得那個時候,一個寶特瓶2元、四個鋁罐可以賣1元,而我就負責算給來收貨的阿伯,也會幫忙折那些紙箱,以前的價格很好,外婆賣了以後總是會給我10元作獎賞,有著從一而終的勤儉精神的她,飯菜如果沒有壞掉一定會吃到完為止,上廁所還要把一張衛生紙撕成一半,我覺得10元已經是夠大方的了。

  從小雖然跟外婆就住在左鄰右舍,但我從來就沒有感覺到外婆很親...反而我特別喜歡我的奶奶,而我媽媽娘家這邊給我的感覺是重男輕女的,我媽媽是排行老么,在我之前外婆已經有很多的祖孫、外孫了,所以也沒特別感受到外婆有疼愛我們這些孫子,總覺得她只是在幫忙子女帶小孩而已。就算到了國中畢業後我們家就搬離舅舅家隔壁,我也沒有覺得會很想念外婆,因為外婆還算是住的近,想看都可以看的到吧!

  直到這兩三年,因為工作的關係,常常就會到舅舅家附近,因為很多親友都住在那一帶,我就會順便回去看看外婆,雖然外婆的耳朵有重聽,也已經很多年沒見到我了,但是只是跟她說我是"妹仔"(台),她立刻就知道我是小女兒的女兒,還會問我兩個弟弟的近況, 跟一般高齡的老人家一點都不一樣,不論眼力跟記憶力都還是很好呢!爾後只要外婆聽到我的聲音,就會走出來看看我,跟我聊聊天....我才有感覺到,我並沒有因為是外孫,又好幾年沒有見面而被外婆遺忘...

  漸漸的...我開始會回想起外婆,沒有什麼特別的懷念,但是就會偶爾想起過去跟外婆相處的點滴,越想越多,就覺得對外婆的"親",才慢慢的拾回...

  有一次,因為到朋友家玩的比較晚,我那發酒瘋的老爸(拍謝..雖然家醜不可外揚..但是還破壞了我老爹的形象)就把我鎖在外面,住在隔壁的外婆,就叫我去跟她睡,當然長輩的話我可是乖乖的聽的,但是...隔天我被我老媽打個半死,才知道原來外婆讓我睡在床上,而她自己就這樣睡在冰涼的地板,結果害的外婆著涼,可能是舅舅來找我老媽投訴我老爸的惡行,反而害的無辜的我被海扁一頓...不過長大後回想,這不就是外婆給我的疼愛嗎....

  還有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,就是外婆手上帶著一個玉鐲跟銀鐲,當外婆在活動時,就會聽到兩個鐲子碰撞在一起的聲音"鏘!鏘..."的,尤其是外婆在家門口洗手的時候,我從我家就聽的到外婆出來了,到現在,我都還記得那兩只鐲子的清脆碰撞聲...在我耳邊迴盪著....

  2/24號,晚上八點,我帶著我媽媽去加護病房探她,我跟表姊是接著媽媽後面進去的,我看見無法睜開眼睛的外婆,眼窩裡積著淚水...雖然我不知道媽媽跟外婆說了些什麼...但我想,外婆應該很放不下我媽媽這個么女吧!

  而跟外婆最親的表姊,不斷的在重聽的外婆耳邊大喊"阿嬤!你愛緊好起來,這樣咱就可以返去厝啊!時時可以到陣阿!阿嬤!妳尚讚Aㄋㄟ!妳一定會好起來!"(台),祖孫之情是多麼深厚,雖然表姊是內孫,但畢竟也是個嫁出去的孫女了,還是堅持要照護外婆,隨時在外婆身邊精神喊話,我真的很感動><~

  在加護病房的短暫時間中,我們趕快趁機替外婆活動一下手腳,看著外婆原本瘦弱的臉龐,卻因為病痛水腫的讓我差點認不出來,外婆聽到我們來了,頭不斷的搖動,手腳也會微微的動著,護士說她的情況比前一天好多了,讓我們表姐妹倆稍微放心一點了...

  我按摩的外婆的手掌,發現外婆也用她微弱的力量想要握著我,這是我長大後第一次跟外婆這樣親密的接觸,卻也是最後一次...她是那樣用著她最後微薄的力量來牽我的手...也牽動著我的心...我還計畫著如果這兩天工作有空檔還要再來多看看她.........

  翌日,2/25,下午3點多我跟表姊通了電話,本來是為了要談公事的,表姊卻說留守的醫院的表嫂打電話來告訴她,本來只有臉腫腫的外婆,連身體都腫了起來,看來情況是惡化了.....我有點吃驚,昨晚護士不是才說好轉了嗎?怎麼隔不到一天就變化了?知道這消息讓我整個下午都有點心不在焉的工作...

 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,在家裡樓下遇到了另一個表嫂(這表嫂住我家對面),她告訴我外婆可能當晚或是隔天就會回來了,問我應該知道意思吧!?回到了樓上,我也只能告訴爸媽,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...當晚,大家都有點吃不下晚餐..

  到了晚上9點多了,接到了四姨媽的電話,要我載媽媽去舅舅家等候,我立刻帶我媽去了舅舅家,發現舅舅已經把一個客廳清空,看起來就是準備好要當靈堂的地方;舅舅跟其他姨媽們都在看著電視等待外婆回家,但是沒人是專心看著電視,聊著言不及義的話題,只怕觸碰著傷心的話題...

  後來因為還要上班,我媽便把我趕回家,說只要子女在場就可以了....回到家的我,跟我老爸在期待著我媽媽趕快回來,希望醫生宣布外婆還有希望....但到了隔天早上,媽媽都還沒有回家,我就知道...外婆應該已經離開了...我也不敢打電話去舅舅家問,就帶著恍惚的精神去上班了...雖然不感到傷心,但是心情總是沉悶...

 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,看到媽媽回到家,媽媽便拿著舅舅分給各位姐妹的"手尾錢"給我,說這是好的"財",可以拿來作為母錢,媽媽說理應要給我當作生意的本錢用的,握著那個從外婆手上拿到的手手尾錢,媽媽說外婆會保佑我業績好的...

       媽媽接著說,在昨晚11點45分左右替外婆拔管了,說是算好的日子,特地在子時,也就是等到農曆初二來到才送外婆離開的,因為今天初二是土地公杯杯的生日,是個好日子~~

  長輩說,有福氣的人才可以在好日子離開,希望外婆在好日子離開後到另一個世界過好日子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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